阳光灿烂的时光 作品

第1661章 蝉鸣里藏着旧刀光(第2页)

凌羽看着地图上的朱砂,忽然想起柳依的父亲。那位在秘阁累死的老先生,临终前说“笔墨比刀剑更利”。如今看来,确实如此。

暮色降临时,破庙里的油灯亮了。五个关外汉子围坐在火堆旁,正擦拭着弯刀,刀身上刻着蛮族的狼头纹。为首的络腮胡把玩着块玉佩,玉佩上的龙纹被磨得发亮——那是王勇的遗物,想必是他们从坟头挖出来的。

“等拿到布防图,就放把火,让这群中原人知道,狼的鼻子,从来没失灵过。”络腮胡的声音粗哑,像磨过的砂纸。

窗外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像是有野猫撞翻了瓦罐。汉子们警觉地拔刀,却见门帘被风掀起,露出个提着食盒的身影——是苏瑶,她的布衫上沾着麦秸,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麦饼。

“几位爷,要买菜干吗?”苏瑶笑得温和,食盒里飘出腌菜的酸香,“自家腌的,下饭得很。”

络腮胡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,忽然露出狞笑:“把食盒放下,滚。”

苏瑶刚放下食盒,就听身后传来柳依的声音:“几位是外地来的吧?我是村里的账房,要登记暂住人口呢。”她手里的账簿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惊得火堆里的火星溅起来。

白若雪不知何时站在梁上,绯红的身影像片叶子,剑穗垂在火堆上方,火星子溅在上面,发出滋滋的响。“我找我家的鸡,”她的声音懒洋洋的,“刚才好像钻进来了。”

络腮胡终于觉出不对,刚要拔刀,就见凌羽从供桌后走出来,手里把玩着那枚龙纹玉佩。“这东西,不是你们该碰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火堆里的火焰都矮了三分。

厮杀在弹指间结束。没等汉子们拔出刀,苏瑶撒出的石灰粉已经迷了他们的眼,柳依用账簿卷成的短棍敲断了两人的手腕,白若雪的“碎星”剑贴着络腮胡的喉咙划过,而凌羽,只是轻轻一拧,就夺下了最壮实那个汉子手里的刀。

络腮胡被按在地上时,还在嘶吼:“你们不是农民!不是账房!你们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守麦子的。”凌羽把玉佩揣进怀里,“守馄饨摊的,教书的,还有……”他看向白若雪,“找鸡的。”

月亮升起来时,他们押着俘虏往回走。田埂上的萤火虫提着小灯笼,像无数双眼睛在看。柳依在账簿上写下“擒敌五名,缴刀五柄”,后面画了个笑脸。白若雪把断刀从祠堂取来,塞进络腮胡手里:“摸摸,这上面有你们祖宗怕的东西。”

苏瑶站在祠堂门口,手里的红烧肉已经炖得烂熟,香气漫过整条巷子。小虎子趴在她怀里,手里还攥着那支竹蜻蜓,睡得正香。

凌羽走到她身边,衣襟上的栀子花还在,只是花瓣有些蔫了。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,”苏瑶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,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,“以后,又多了个要守的人。”

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,比先前更响亮,像是在唱一支歌。凌羽望着梁柱上的名录,望着那柄断刀,望着田埂上的萤火虫,忽然明白,所谓传承,从来不是把刀擦亮,而是让握着刀的人知道,刀的另一端,牵着多少人的柴米油盐。

就像此刻,蝉鸣里藏着旧刀光,麦香里裹着新希望,而他们,站在岁月的中间,左手握着过往,右手牵着将来。

夜色渐深,祠堂的灯还亮着。柳依在给孩子们补课本,白若雪在磨那柄断刀,苏瑶在灶台前哼着歌,凌羽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边的月亮,忽然觉得,这六万字写不尽的江湖,不过是有人在蝉鸣里,把日子过成了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