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断契(第2页)

“不过，我现在总算明白，错了就是错了，不管做什么，都再也无法弥补，自以为是的弥补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司凌夜，你说对吗？”

她仰头望着被结界封印的天空，封印之外，是苍蓝的青穹。

“你说，羲儿为什么不怪我呢？那可是杀父之仇啊，我对他也并没有多好，说是他的师尊，实际上根本没有教过他什么东西；给他那些什么所谓的灵宝和地位，也根本没有意义——他本来就该拥有这一切，假如我没杀清河叔叔，他合该是下一任的东方王。”

“他应该恨我的，他应该恨我的啊。”

“明明，是我错了，是我错了。”

她双目失神，对着碧蓝如洗的青穹喃喃自语。

“他应该像你一样恨我啊，应该像你一样，处心积虑只为把我拉进最深的地狱里。他应该也想着夺去我的一切，希望我痛苦、希望我生不如死才对。”

“明明我也杀了他的父亲，甚至，我谋划了整整六百年，就是为了杀他的父亲！为什么，为什么他不恨我，为什么……他还说，想让我获得幸福呢？”

“幸福……幸福……哈哈、哈哈哈——”

她仰天长笑起来，似讥讽面前的青年，又似在讥讽自己。

“你和九霄，你们说的都没错。是我自己太蠢，一直没能勘破，执着于牛角尖中。”

“我欠了一命的人，是天音大哥。我欠的人，不是你司凌夜！反倒是你，欠了我良多，却狼心狗肺、恩将仇报！”

“我根本没做错什么——我去玄极宗，明明是为了救下你父亲！血誓扭曲了我的意志，这是我的错吗？”

“我明明也是受害者……”

“我到底……”

“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拿别人的罪孽束缚自己啊？”

“今日，羲儿死在你手上，是你们之间的恩怨，你要报复于他，我无话可说。”

“我不会再为他向你复仇，他欠你的，已然用命偿还。你们已然两清，我和你，也已恩怨两清！”

“以前的我，实在太傻、太傻了！我该为我自己而活！”

“修罗，修罗，化身修罗又如何！追寻最高剑道，才是我的愿望，才是我该寻的道！”

“没错，踏上巅峰，才是我毕生所寻的幸福所在！”

她直直的盯着那张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，手中心无影指向天穹，眸中再无半分迷惘。

“吾之修罗道，从今日始。”

“仙魔殊途，从今往后，你我一刀两断，再无瓜葛。”

甩下最后一句话后，她咬破舌尖，精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，鲜艳的朱红缀在苍白的肌肤上，惊心动魄的美中带着挥不去的决绝。

鲜血诡异的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阵法，与此同时，两人额上那点朱砂也开始发烫。

额上分明烫得吓人，司凌夜却觉得一股冰凉倒流至头顶，声音凄厉到变调：“师尊，不要，不要再抛弃我！不要夺去……不要断掉我的师徒血契！”

她恍若未闻，手指沾着鲜血凌空而画，口中喃喃自语。

她不断催动自己身上的血，当初以血结契，如今就以血断契。

单方面断契，比双方认可才能进行的结契要困难数倍，需要付出更多的血和灵力，也要更长的时间。

但她无惧，无悔。

随着血契的联结不断从身体里剥离，崩坏的道心，终于有了逐渐愈合的趋势。

突然，东方九容闷哼一声，手中的动作骤停。

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，痛得整个头颅都几乎要裂开，连带着断契仪式也被打断。仪式中断的反噬让她胸中一阵气血翻涌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。

勉力抬头，面前的青年脸色一片惨白，手中同样结出了诡异的法阵，漆黑的瞳中满是绝望。

“你……对我……做了……什么……！”

“对不起，师尊，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耳畔最后能听到的，是他痛苦的悲声。

“我真的，真的不能再失去你……即使……即使要用上这种方式，我也一定……一定要……把你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直至没入风中，再不可闻。